顾之言像是被猛地按了启动键,整个人突然从审讯椅上弹了起来 —— 手腕上的蛇皮绳还死死缠着,可见手青催发的蛮力,竟让他硬生生拖着沉重的审讯椅,往前冲了半步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,听得人耳膜发紧。
他猛地弯下腰,动作粗鲁地蹬掉右脚那只沾满矿场污泥的作战靴,靴底还沾着碎石子和黑泥,他攥着靴筒,对着墙角就狠狠抽了下去,力道大得震得自己胳膊都麻。
“我打死你个龟孙!让你跟我作对!让你再缠我!”
靴底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“砰” 的一声弹起来,他又紧接着抽向墙根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 节奏又急又狠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粗糙的水泥磨破了裤腿,蹭掉一层皮,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。
嘴里骂骂咧咧的,全是末世前普通人吵架的语气词,糙得接地气:“你算个屁啊!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?抽死你!”
没有攻略者那种冰冷的威胁,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,完完全全是顾之言本尊的性子,是他末世前没被寄生时,被惹急了才会有的暴躁模样。
抽了十几下,他的动作突然顿住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,猛地往后一缩。作战靴从手里滑落在地,“咚” 的一声砸在脚边,他整个人死死贴住审讯椅的椅背,瞳孔散得比刚才还大,嘴唇白得像纸,连脸色都透着一股死灰般的惨白。
“鬼…… 有鬼!离我远点!别过来!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细若蚊蚋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,手指死死抠着椅面,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。他的视线从墙角慢慢往上移,停在半空中某处,眼球跟着那个看不见的 “东西” 缓缓转动,眼神里满是惊恐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过了几秒,他又猛地偏过头,用双手死死挡住脸,只敢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,那模样,像极了小时候看恐怖片,又怕又忍不住好奇的小孩,怯懦又慌张。
姜暮烟依旧靠在门框上,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,身姿慵懒,却眼神锐利,将顾之言的疯癫模样尽收眼底。她手里还转着那根断成两截的牙签,只是转动的速度慢了很多,指尖微微用力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—— 她在从这混乱的幻觉里,捕捉顾之言本尊的痕迹,分辨哪些是幻象,哪些是藏在心底的真相。
“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?” 她在意识里问系统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系统立马回应,语气里带着几分科普的意味:“见手青的致幻强度,和食用者的心理负荷成正比。他心里藏的东西太多,恐惧、执念、贪婪,全都被放大了,反应自然比普通人剧烈。”
“你吃过?” 姜暮烟挑眉,随口反问。
“没有,我没有实体,无法进食。” 系统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,“但我有相关数据库,记录过所有致幻反应。”
审讯室的角落里,林舒手里的半块西瓜已经吃完了,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皮,被她随手搁在椅子腿旁边,还沾着几滴鲜红的瓜汁。念烟趴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,小脸埋在妈妈温热的脖子后面,长长的眼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,小嘴角还微微翘着,大概是在梦里继续追着首领鸟大黑跑,看得人心里发软。
林舒拿出手帕,轻轻擦了擦念烟嘴角沾着的瓜子壳和瓜汁,动作温柔至极,抬头时,才压低声音,对着姜暮烟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吃瓜的轻松,又藏着一丝正经:“暮烟,你肯定没吃过没炒熟的见手青吧?”
姜暮烟微微点头,没说话,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我吃过,不过我吃的是熟透的,没出过事,所以也没见过那些幻象。” 林舒顿了顿,目光落在瘫在地上、裤子搓得皱巴巴、脸上还沾着自己扇的巴掌印(刚才抽墙时不小心蹭到的)的顾之言身上,语气沉了几分,“但我小时候听家里人说,要是生吃或者半生不熟,那可就不是什么可爱的小人跳舞了 —— 它会把你心里最害怕的东西,全都翻出来,叠在一起,一个接一个地缠你,让你喘不过气,连躲都躲不掉。人心里藏着什么,它就给你演什么。”
林舒的话音刚落,顾之言突然用脑袋狠狠撞了两下地板,“咚、咚” 两声,沉闷又用力,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幻象和念头,全都撞出去。撞得他额头发红,眼神却突然变了 —— 不再是刚才的恐惧和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的、恍惚的惊艳,眼底泛着温柔的光,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审讯室角落里那把没人坐的折叠椅,嘴唇轻轻翕动,喉咙里发出的声音,软得不像话,和刚才暴躁骂人的模样判若两人:“你真漂亮…… 比杭州别墅阳台的栀子花还漂亮,我能亲你一下吗?”
他对着那把空椅子,缓缓勾起嘴角,笑了 —— 不是攻略者那种冰冷的、居高临下的假笑,是顾之言本尊的笑,是末世前,他还在杭州别墅里,端着一杯热咖啡,晒着太阳,看着楼下花园时,那种慵懒又温柔的笑,眼底还藏着几分少年气的腼腆。
空椅子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头顶灯管的 “嗡嗡” 声,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想靠近那把 “坐着人的椅子”,可手腕上的蛇皮绳瞬间绷紧,狠狠拽住他的肩膀,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,疼得他皱了皱眉,却没在意。他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绳子,又抬头看向那把空椅子,眼神忽然暗了下去,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失落 —— 椅子上的 “人”,大概走了。
他垮下肩膀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,瘫回审讯椅里,脑袋垂着,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连姜暮烟都没听清,只有系统的高灵敏度录音捕捉到了,实时翻译出来,只有四个字:“好久不见。”
那语气里的思念和遗憾,藏都藏不住,是顾之言本尊,对某个人最深的牵挂,也是被攻略者压制了太久,终于在致幻状态下,得以流露的真心。
姜暮烟没有开口,依旧靠在门框上,眼神复杂地看着顾之言。她看着他对着空气温柔微笑,看着那抹笑容慢慢融化,变成难以掩饰的悲伤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—— 她一直以为,顾之言早已被攻略者完全掌控,却没想到,他的本尊意识,还藏在心底深处,只是被层层压制,连一句 “好久不见”,都只能在幻觉里,偷偷说给空气听。
系统没有把那句 “好久不见” 的翻译传给姜暮烟,它只是默默将这段录音文件的优先级调到最高,加密存档 —— 它知道,这句话,是顾之言本尊最隐秘的心事,也是后续找到真正顾之言的关键线索。
顾之言的悲伤没有持续多久,像是被另一种幻象突袭,他猛地又缩成一团,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,指甲深深掐进作战服的袖口,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,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:“医生!滚开!我不喜欢打针!我不要打针!”
他拼命往后躲,身体在蛇皮绳里扭来扭去,脖子拧到一边,下巴紧紧压住锁骨,肩膀绷得笔直,像是在躲避一根根本不存在的针头,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恐惧 —— 那是他小时候,怕打针留下的阴影,被见手青放大,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姜暮烟没有笑,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。她看着顾之言在绳子里扭成麻花,手腕被磨得发红,指尖的牙签转得越来越慢,心里清楚,这些看似荒诞的反应,全都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印记,是攻略者再怎么压制,也无法抹去的本尊痕迹。
就在这时,顾之言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
不是看见鬼的僵硬,不是看见思念之人的恍惚,也不是害怕打针的怯懦,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—— 他的脊背一节一节慢慢挺直,肩膀往上提起,下巴高高抬起,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的角落,瞳孔先是缩小成针尖般大小,紧接着又急速扩张,在虹膜里来回振荡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东西。
他的嘴唇依旧发白,喉结上下剧烈滚动,脸上浮现出一种既不是恐惧,也不是愤怒的表情 —— 是赤裸裸的贪婪,是吃到甜头之后,急于向下吞咽的贪婪,还被另一种更原始、更疯狂,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占有欲,完全覆盖、吞噬。
“海怪!是海怪!我操!我一定要操控它!”
他猛地往前倾,身体几乎要挣脱蛇皮绳的束缚,手指张开又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浑身肌肉紧绷得发抖,手腕在蛇皮绳上磨出了新的淤痕,渗出血丝,可这次不是挣扎,是激动到失控的颤抖。
“有它在,我肯定能在地球称王称霸!只要我收了它,掌控它的力量,所有人都得给我跪下!都得听我的!”
他的声音逐渐变调,从沙哑的嘶吼,变成一句含在呼吸里的、极具占有欲的低语:“我的…… 都是我的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刺骨的执念,完完全全是顾之言本尊的声音,不是攻略者的冰冷指令,也不是被操控的机械复述 —— 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野心,是被末世的残酷、被攻略者的寄生,慢慢放大的贪婪,是他自己,藏了太久太久的欲望,终于在致幻状态下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系统飞速运转,将顾之言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、每一次肌肉震颤,都精准记录存档,同时在姜暮烟意识里提醒:“宿主,检测到顾之言本尊意识活跃度达到峰值,刚才那句‘海怪’,大概率是指深海里的高阶变异海怪,他的野心,已经不止于依附攻略者,而是想掌控变异力量,独占地球。另外,‘杭州别墅’‘好久不见’,可作为寻找他本尊意识的关键线索。”
姜暮烟指尖微微用力,那根断成两截的牙签,被她捏得粉碎,指尖泛白。她看着顾之言在幻觉里,一会儿暴躁骂人,一会儿温柔思念,一会儿恐惧怯懦,一会儿贪婪疯狂,眼底寒意翻涌 ——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顾之言,却没想到,这个被攻略者寄生的人,心底藏着这么多隐秘,这么多扭曲的欲望。
而审讯室的角落,林舒轻轻拍着念烟的后背,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,对着姜暮烟压低声音:“看来,这小子心里藏的东西,比我们想象的还多。这海怪,要是真被他盯上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姜暮烟缓缓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顾之言身上,语气冷静又果断:“放心,他没机会。等他从幻觉里醒过来,我会让他把所有事,一字一句,全都交代清楚 —— 包括海怪,包括杭州别墅,包括他心底所有的秘密。”
顾之言还在对着空气嘶吼,嘴里反复念叨着 “我的”“称王称霸”,眼神疯狂,姿态狼狈,可谁都知道,这场致幻引发的疯癫,不仅暴露了攻略者的机密,更揭开了顾之言本尊最真实、最扭曲的一面,而一场更深入的审讯,才刚刚开始。
本章 第590章 见手青?幻梦惊情 来自 七巧小密的梦 的《天灾末世:被雷劈后我开挂了》。锦书读书馆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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